小时候,父母在外务工,上小学前我是在外婆家长大的。
刚被送到外婆家时,我喜欢呆呆地站在村口那片小竹林,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,总幻想着爸妈会突然从哪辆停在村口的车下来,把我带回家。外婆既心疼又无奈,最后找表哥带了一帮小孩来转移我的注意力,这个计策很成功,我很快和表哥他们玩到了一块,也变得越来越顽皮:打弹珠、玩泥巴、小溪里捉鱼虾、泥塘里摸螺蛳……每次浑身脏兮兮的回去,外婆都哭笑不得,拿着小竹鞭又下不去手,只能呵责表哥一顿,然后转身把我收拾干净;但如果要做的是偷鸡摸狗的事情,竹鞭就会变得毫不留情,她常说“我们要堂堂正正的做人,即使人穷,心也不能穷”。
外婆喜欢偷偷给我塞小零食,有时候是几个糖果,有时候是一个鸡蛋;树上的柚子熟了,摘的第一个也总会落到我的怀里;每次做了好吃的,外婆总会四处喊着我的小名找我;夜里即使睡得迷迷糊糊的,也知道是外婆在给自己摇着扇子赶蚊子;也许她觉得,这样就可以把我童年缺失的爱补回来。实际上,外婆也确实填补了没有父母陪伴的空缺,让我度过了一个快乐的童年。外婆会记得我爱吃的菜是什么,记得我不吃什么;即使过了十几年,我回家念完了小学,去县城读完了高中,去了别的城市上大学,只有放假才可能去看望她一次,她也会念叨着我喜欢吃什么, 吃饭的时候把我喜欢的菜往我面前放。我给她买东西她总说我乱花钱,要我留着自己买好吃的,她最喜欢用那句“等你以后工作赚钱了再给外婆买”来劝阻我;可终于等到我大学毕业外出工作了,外婆却一病不起,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。
外婆生病住院的时候还在骗我说只是小病,叫我照顾好自己、安心工作。过了这么久,我依旧不敢相信外婆就这样离开了我,每次想起来外婆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,恍如隔世,却又无比真实。思念这股无形的风总会忽然在心底刮起,我有时候会想,如果我工作不去广州那么远,至少最后的时光我还可以陪陪她;如果我早点发现不对劲,回来看看她,也不至于到最后时刻了才知道。
后来,我从广东辞工回到了家乡,尽管这里没有大城市的繁华,工资也没那么高;但是,这里有我的家人朋友,我在这里,能感到安心。成长它让我觉得:无论海角天涯,此心安处即是家。
又是一年中秋节,不知外婆家的那棵柚子树是否依旧挂满了柚子,尝起来,应该和记忆中一样清甜吧?可是,那个会摘了柚子放我怀里的老太太已经不在了。
时间并不能让人忘记所有,也许有一天,时光会模糊了我的记忆,我也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她的关爱如同阳光透过缝隙,打开我的心扉带走里面的阴霾,给予我温暖,陪我走过了人生最无助的时光。或许生命中总会有一些遗憾,但仍愿这一生,能如外婆所期盼那般,行热爱之事,做端正之人,用努力,换岁月里的未来可期;这样,下一次梦到外婆,我可以笑着拥抱她,告诉她,一切安好,请安心。


